2009年8月1日 星期六

[短篇]討厭相機的男人與第一份工作-2








  「恭喜你錄取了,相機修理技工。」


  母親大人拿著上頭印有『就業服務中心』的白色信封前來向我祝賀。


  雖然不能連莊,但再度累積米蟲生涯14天後,我錄取了第一份工作。


  「母親大人,我是心理學系畢業的吧?」


  「沒有錯啊,不然你怎麼到現在都沒有找到工作。」


  非常對不起!心理系的各位,母親大人是沒有惡意的!


  「那應該是寄錯地方了吧?」


  到目前為止我依然冷靜地認為這是一個郵務上的錯誤,沒錯!一定得是錯誤不可!


  「不過信封上就貼著你的照片喔。雖然表情非常的難看,不過跟你小時候尿床後的表情一樣喔。」


  喔喔喔!是哪個傢伙的惡作劇啊!果然是郵局的那傢伙嗎?


  「啊!不好了!上面說今天就要到公司上班呢,快點快點!去洗澡刷牙換衣服!要是第一天就被炒魷魚的話,你就不准回來!」


  母親大人將信往我身上一丟,接著匆忙地跑進我的房間開始翻起衣櫃來。


  「修理技工要穿什麼?西裝嗎?還是你老爸用過的汽修工作服?你還在那裡愣什麼!快點去洗澡!」


  跟不上敏銳的母親大人以至於處在狀況外的我在她的一聲命令下衝進浴室,以極快的速度完成了戰鬥澡及戰鬥盥洗,在頭髮半乾的狀態就被換上了過於正式而幾乎沒動過的西裝。五分鐘後,我就被趕上母親大人早已叫來的計程車裡。


  「地址都寫在信件上,司機大哥,交給你了。要十分鐘內到達喔!」


  十分鐘內跨越半個城市?難道你要飆車嗎?


  「好!那我先換上賽車用的方向盤。」


  「……我以為視交通規則為無物是年輕人的專利。」


  「那要加油喔!」


  「嗯……嗚哇!」


  計程車開始以不可置信的速度在住宅區內狂飆。母親大人與我的距離一下子變得很遠,那是我第一次覺得母親大人的身影那麼的瘦小,或許這就是長大,這就是人生的一個轉捩點吧?


  但是,保持這個時速的話,也說不定是我的終點。



 



  「呿!這個大十字路口居然有紅綠燈。」


  剛才那十三個紅綠燈就不算嗎!正當我想這樣吐槽下去時,司機大哥轉過頭來盯著我不放。


  「想不到你這傢伙長那麼大了啊。」


  他感嘆地摸著我的頭,雖然被這樣摸讓我有點不爽,但他的話卻讓我更加好奇。


  「咦?我見過大叔你嗎?」


  「傻小子,連你自己的老爸都認不出來了嗎?」


  「老……爸?」


  喂,我對這大叔完全沒印象啊。該不會要在計程車裡面演出父子重逢的老套戲碼吧。


  「騙你的。啊哈哈哈!」


  「……大叔,這不是個可以讓人隨意笑出來的笑點。」


  如果不是方向盤在他手上,真的想把他踢出去啊,真的。


  「不論是什麼人,第一份工作都是具有獨特意義在的。或許幾十年後,你也會對這份工作抱有很深的回憶吧。」


  嗯,光是聽到工作的職稱,就已經勾起我十分深刻的過往回憶了。


  「到時候,也要記得我飆車的英姿啊。要綠燈囉!」


  


  「喔……像你這樣炯炯有神,滿頭大汗衝進來上班的年輕人已經很少見了呢。」


  「您過獎了……」


  如果是乘坐的計程車被警察通緝而必需中途跳車的話,不管是誰都會滿頭大汗的。


  「本公司能得到像你這樣有幹勁的年輕人,實在是我們的榮幸啊。」


  「我也很高興能得到這樣的工作。」


  ……


  我在說什麼啊!我不是應該說『請讓我辭職吧!』這句台詞嗎?難道我因為放眼望去全部都是鏡頭跟相機而語無倫次了?


  機會只有一次,得趕快說出來才行!


  「那個……請讓我」


  「啊!你不說我還忘記了,這是你要出差的地點。」


  老闆說著同時遞了一張完整地圖的複印給我。


  「想不到現在的年輕人居然會說出『請讓我盡快加入工作吧!』這種話,真是讓我感動,我也認為這工作非常適合你。雖然早了一點,不過你現在可以去巷子口搭公車了,交通費到時候再向公司報帳就好。」


  咦?不對不對,我要說的不是這個!


  「老闆!我要」


  「你要工具?不用不用,今天還不會用到工具,只是讓你先適應工作地點而已。畢竟最近才做過大型檢測,還不需要再做什麼維修。」


  這老頭……是故意的吧?


  算了,現在就跑腿一下,等回公司再跟他說也不遲。


  隨意看了看手中的地圖,對高中的東西還有印象的我看了這等高線的配置後,總覺得有一種奇怪的感覺。


  「……老闆,這張地圖是山區地圖欸。」


  「嗯,是山區地圖喔。」


  對話結束。


  「不是啦!為什麼出差的地方會在山上啊?」


  「因為那是客戶要求拍攝星像的定置攝影鏡頭,我記得設置在那裡已經很久了吧。」


  「這樣啊。」


  雖然不能以『這樣啊。』草草地做結束,但現況只允許我如此回應。


  「嗯,你穿這樣是還不錯,還算適合去那個地方。要是你穿的像汽修技工一樣,我想你大概第一天就會在那裡被打退堂鼓吧?明天開始穿得休閒一點,知道嗎?」


  真想現在回家換上老爸的汽修工作服啊。


  


  離開公司後,我正好搭上經過巷子口的那班,往山區的定時公車。一天只有五班啊……看來錯過的話就得在山上過夜了吧?


  單獨一人坐在公車的最後方,從只有自己一名乘客到看著上車下車的過往乘客,到最後仍剩下自己一名,這時似乎能夠瞭解司機先生的心情了。


  此時,公車已經行駛在山腳下,隨著所在位置的升高,太陽卻相反地落入地平線,給人一種寂寥的感覺。


  就在太陽完全消逝的前一刻,我在老闆所提醒的公車站牌下車。手中只拿著地圖,在有著微弱路燈的森林步道上緩慢行走。


  「『秘密通道』嗎……」


  眼前這條沒有被路燈寵幸的漆黑岔路,正是老闆的地圖上所標示的方向。


  在黑暗中步行了約十分鐘,就在心中一切的光明都消失殆盡時,我終於走出了森林,來到了一片盡是低矮草原的小丘陵上。


  地圖上標示的就是這裡了。接下來只要看看那個鏡頭大概長什麼樣子,應該就可以回公司交差然後閃人了吧!


  依照老闆給的地圖上的記號,鏡頭是設置在丘陵的最頂端,由於四周一片漆黑,所以我只好直接爬上最頂端才能夠看到了。


  原本想要利用手機光源當作照明,但老闆提醒過那個鏡頭在晚上是拍攝狀態,所以周遭不能夠有任何的光源干擾,因此只好作罷。


  縱使四周沒有光源,但基本上還是能辨別地面與天空的亮度差,大概是因為有星星在的關係。但是接近頂端的我,還是沒辦法看到所謂的鏡頭到底在哪裡。  


  於是,我開始試著伸手摸索著。


  沿著草皮四處摸索了兩分鐘,能摸到的東西卻依然只有草皮。


  就在我猜想是不是被有心人偷走時,我摸到了一隻手臂。


  「啊?」


  「咦?」


  除了我之外,另一個聲音從我的正前下方發出。


  「抱歉!我不知道有人躺在這裡!」


  等一下!有人躺在這裡也很奇怪吧!


  「沒關係。我也是剛剛才來的,會嚇到你真的很對不起。」


  她不慌不忙地用溫柔的聲音道歉,雖然還無法確定她是處於幽靈還是什麼狀態,但我可以猜得出來應該是個好人。


  「那個……雖然很突然,不過妳有在這裡看到一個定置鏡頭嗎?我是新來的相機維修人員,要是找不到的話,一定會被老闆罵死的。」


  沒錯,而且還得在那樣的鏡頭地獄裡工作幾十年。


  「這樣啊……那從今天開始就請多指教了。」


  「請、請多指教。」


  啊?

 

[短篇]討厭相機的男人與第一份工作-1


  如果認真的思考一下的話,我會說我是不喜歡照相的那一派。不,就算是直覺的回答也會這樣說的。


  雖然並沒有強硬到連畢業紀念冊上的大頭照都不肯乖乖就範,也沒有強硬到因為團體照時不進入拍攝而像小鬼一樣縮在角落,但除了那些以外的所有照相時機,我都是採取敬謝不敏的裝傻模式。


  不過今天,我又得被迫與那個有五片眼皮的傢伙正面對決了。


  


  早上,在母親大人的催促下出門,想成為世界上在老家待最久米蟲的偉大夢想同時也宣告失敗。


  「什麼嘛,原來你還沒死啊?去找工作了嗎?」


  到郵局送走老爸順手塞到背包裡的待寄信件,順便被同屆畢業的同學(正在郵局上班)虧了一頓後,帶著有點不悅的心情回到熟悉的大街上。


  經過了兩個十字路口,在第二與第三個十字路口之間,我才發現自己似乎迷路了。


  為了怕我這個萬年米蟲在離家附近不到150公尺的地方迷路,弟弟大人好心地替我畫了一張普普風格的地圖。


  第一個標示是『家』,第二個標示是『就業服務中心』,兩者中間是一條用紅色麥克筆畫出來的直線,還很貼心地用鉛筆貼齊直線的方向寫了『274步』,結束。


  「274步啊……」


  「274步呢……」


  身旁的人影與我做出了同樣的嘆息。


  『誰啊?』這兩個字還沒說出前,我就已經緊張到說不出話來。


  或許是因為長年米蟲的關係早已經失去了大部分的社交能力,又或許是那個人影的頭部倚靠在我肩膀上的關係。


  「你家的住址呢?」


  恐嚇?現在的犯罪手法都那麼直接嗎?


  「嗯……在%#*$&……」


  就算把真正的地址說出來,這個人也無法直接闖入家裡吧。況且我相信年邁的警衛大叔也會把這個人給繩之以法的,如果除去他最近腰痛的毛病的話。


  「那個地方嗎?交給我吧。」


  交給我吧?我可沒有拜託過要你犯罪啊!


  那個人脫下了眼鏡之類的東西,雖然我的頭一直不敢輕舉妄動,但還是可以利用餘光看到他手中的眼鏡。


  外型上來看比較像是焊接用的護目鏡,但材質上來看卻是完全沒有印象的眼鏡用材質,比較貼近的譬喻應該是相機的鏡頭蓋吧!


  居然會有人戴著這種東西上街,是在玩盲人遊戲嗎?你這傢伙,別小看盲人啊。


  「就是這裡。從那個地址開始移動274步的最後標的就在這裡。」


  「啊?」


  我刻意不望向那個人,選擇往另一肩的方向回頭進行確認。


  普通的灰色綜合辦公大樓,貼於入口左側的是以金色為底的巨大標示牌,上頭寫滿各層行號的名稱。位於中間的藍色標楷體寫著『就業服務中心』六個字,再搭配意義不明的深藍色標章。


  「還真的在這裡啊……」


  回過神時,肩膀的壓力早已獲得釋放,但除了身旁來來往往的人群外,並沒有戴著鏡頭蓋眼鏡的可疑份子的身影。


  不管是都市傳奇、妖怪或幽靈,只要會幫助人的,應該就是好的東西吧。


  當我在感激這個世界可愛的一面時,這個世界最讓人討厭的東西卻如雨後春筍般蹦了出來。


  一樓的監視攝影機。


  電梯的監視鏡頭。


  就業服務中心入口的監視器。


  等待席上方的圓形監視器。


  這就是我討厭出門的原因之一。雖然它們跟相機只能算是遠房親戚,但都一起遺傳了最令人討厭的部分。


  不管如何,這應該是我最後一次跟這些東西接觸了吧。一定要找一個不用與鏡頭為伍的工作!


  「不好意思,這張照片不行喔。」


  雖然照片裡我擺出了如此虛偽到欠人教訓的笑容,但也不至於如此嚴格吧?


  「不是這樣的。因為您現在的模樣跟照片上不太一樣,所以……」


  最後一次照鏡子是什麼時候啊?大概是四年前吧,我如此自問自答道。


  「那邊有自動照相機,如果可以的話……」


  妳說什麼?


  「我……我說在您左手邊的那個方向有自動照相機。」


  不要。


  「但是這樣的話……」


  拜託妳可以通融一下嗎?


  「呃……如果您如此堅持的話,那請先到等待席去冷靜一下好嗎?」


  我就直截了當的說吧!在妳通融之前我不會走的!


  「警衛先生~」


  


  那是個有著晴朗的天氣的早晨,正如一般人所說的,是個適合拍照的日子。


  一名失業的健全男子,在全白的自動照相機裡發出了如娘們般悲淒的叫聲,一共四次。


  


  「那我就收下您的履歷了,如果有適合的工作機會,我們會在第一時間通知您。」


  這……這次真的是與這些東西最後一次的接觸了……一定要找一個不用與鏡頭為伍的工作!


2009年7月31日 星期五

遊記-11


  為了能接續上一篇,於是有了前情提要:


  尋找殺人事件的旅行中偶然遇到了正在進行忘情之旅的她後來因為被她陷害而在不知名的小鎮下車接著颱風暴雨降臨我也被失控的發財車撞上於是被邀請到這棟位於小鎮外鄰近大海的崖邊豪宅亞莉小姐好可愛隔天卻碰上不知道該不該稱為密室的密室殺人事件這是我期待已久的殺人事件但是卻一點也不高興或許是因為我身為小說家的見識還不夠廣闊吧於是昏了過去就在我醒來後不久來了一位晚到的客人而他同時成為了最大的嫌疑人與斯坦先生似乎關係不好晚餐過後進行了對照證詞的工作正當那傢伙不知所措的時候第二位名偵探斯坦先生登場了。




 

  「正確來說,恩維先生房裡的那扇打開的窗戶與半開的房門,其中有一個是犯人設下的騙局之一,這就是破案的關鍵。」


  「恩維先生跟我父親的房間在我們進去之後都搜索過了,犯人並沒有藏在裡面,所以犯人一定是從屋內或是屋外其中一條路逃亡的。而從我的房間到父親的房間只有唯一一條走廊的路線,其他沒有用到的房間也早已經被鎖上,假使窗戶是騙局的話,那唯一有可能的犯人應該只有妳了吧?」


  斯坦先生對著那傢伙露出微笑,但可以確實地看出那是演技般的虛偽笑容。


  她困惑地皺了皺眉頭,想不到這傢伙也會有這種表情。


  「不過這也只是其中一種可能性而已。妳如果是兇手的話,就不會刻意說出假證詞讓自己陷入這種窘境之中了。況且,就動機來說,還有一個人比妳更有可能性。」


  雖然升級成名偵探,但斯坦先生似乎還是保留了一點屬於自己的感情在,該說是名偵探失格嗎……他刻意瞇起眼睛轉頭望向羽的方向。


  原本以為個性直率的羽會因此於拍桌子站起來說「你這是什麼意思?」但他卻依然冷靜地等待斯坦先生發言,要說有什麼變化,頂多只有眼神變得稍微不悅罷了。


  「你的父母是被我父親跟恩維先生逼到自殺這件事情,你還是懷恨在心吧?」


  現在大家可以在筆記本上寫下『新增線索』四個字了。


  根據斯坦先生的說明,羽的父親年輕時曾創立了一家小公司,業務內容與黎世先生的公司差不多,因為其中包含太多專有名詞,所以只能大略知道是做器官移植之類的。就在黎世先生收養羽的那段時間,羽的父親的公司也剛好與黎世先生的公司有業務合作上的往來,也有人傳言說,黎世先生當時就是為了後來發生的那件事情而收養羽的。


  至於那件事情,則要從羽正值高中三年級時說起。那時黎世先生藉由恩維先生的引介將一個擁有高利潤的買賣轉手給羽父親的公司來進行,雖然這件交易需要投入較多的資金才能完成,但因為這是與黎世先生的公司合作多年的生意夥伴,所以羽的父親也不疑有他,將全公司約六成的流動資金投入了這項交易中。


  結果,對方公司的一名幹部級職員利用職務之便帶著公司內所有資金捲款潛逃,使這筆交易不得不中途取消,但羽的父親所投入的資金卻只能拿回其中的一成,之後因為手中的資金不足而無法完成其他交易,羽父親的公司背下了大筆的違約金債務。最後,羽的父母在無可奈何的情形下選擇以自殺來結束一切。


  以上就是大略的整理。


  「……事情的確如你說的一樣。可是黎世大叔跟恩維大叔才是在我跌跌撞撞的人生中真正出手幫助我的人,他們比我的父母親還要像是家人,我沒有因為這樣而對他們記仇的理由。」


  羽簡單地下了這樣的結論。


  「那為什麼你在高中的成績明明可以進入大學就讀,卻在你父母自殺後馬上放棄升學,努力地想要在我父親的公司裡往上爬呢?而且,你也曾經因為在我父親的公司裡看過那個疑似捲款職員的身影而跟恩維先生大吵一架吧?」


  「我是因為不想讓我老爸的失敗經驗再次出現在黎世大叔的公司裡,所以才想早點進入公司幫忙的!後來,恩維大叔也跟我說過了,採納那名職員是黎世大叔的決定。雖然我知道黎世大叔就是這樣不拘小節的人,但有那樣的人在公司的話,難保他不會再做出同樣的事情來,我這樣提出抗議是為了公司著想,與我那個老爸沒關係!」


  羽也終於耐不住性子站了起來,與斯坦先生相互怒視著。


  至於我身旁的她,不知道什麼時候坐了下來,沉默地盯著他們兩人。依她的狀態可能已經在咀嚼方才聽到的內容了,真是頭腦清晰的傢伙啊。


  這樣大量的資訊湧入腦中,讓我回憶起高中第一次的歷史課,年邁的歷史老師在五十分鐘內一口氣就把半冊的課本說完的愉快經驗,當然也造成我之後將歷史設為拒絕往來戶的不良示範。反正,就算不知道東漢史是介於西元25年到220年之間,大家還是能開心地玩三國志嘛,所以管他的。


  「說到動機的話,雖然黎世大叔是你的老爸,但是你對他還是有不滿的地方吧?」


  羽提出了這樣的疑問,讓佇立於另一端的斯坦先生不自覺顫抖了一下。


  「我之前就曾經看過你在黎世大叔跟恩維大叔的辦公室裡鬼鬼祟祟的找著東西,你到底想要暗地裡從他們那邊得到什麼?」


  母親的死與父親的公司有關係。斯坦先生曾經這樣說過。


  「……」


  斯坦先生在這時卻閉口不語。


  「啊啊,我知道了。你一定是很介意黎世大叔上次喝醉時說過的話吧。因為他那時說了要讓我當公司的繼承人這種話,所以你一直耿耿於懷嗎?就那麼想要找出遺囑來嗎?黎世大叔已經交代我要好好的輔佐你了,沒想到你還因為不放心而對他們下這樣的毒手。我以為你會是心胸更寬大的人,我真是看錯你了,斯坦『少爺』。」


  「……」


  斯坦先生仍咬緊牙關,緊握的雙拳微微顫抖著。


  沒辦法了,既然斯坦先生不說的話……


  「其實斯坦先生他……」


  「不用了!」


  斯坦先生低著頭,大聲地對著我喝斥。


  「……小說家先生,已經夠了。」


  他以溫柔又帶點沮喪的聲音繼續說道。


  喂,照這樣的發展來看,該不會犯人的真面目就是……?


  「犯人的真面目,看來用這種方式還是無法確定呢,那今天就到此為止,好嗎?」


  那傢伙站了起來,替這場有點失去理性的會議下了這樣的句點。


  咦?這樣就能結束了?


  「……好吧。就算犯人逃得過今晚,明天警察到的時候犯人也無法推辭了。」


  羽一屁股坐回沙發上,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在那傢伙的提議以及安全性的考量下,大家決定一起睡在比較寬敞的副寢室,也就是斯坦先生的房間,再由兩人一組進行輪流守夜的工作。當然,關係差到快要打起來的那兩個人並沒有被排在一組。


  因為還得做好睡前的準備,所以提議結束後大家就先各自解散了。


  「謝謝你。」


  斯坦先生經過我身邊的同時拍了拍我的肩膀,拖著疲累的背影離開了交誼廳。


  交誼廳內只剩下我跟那傢伙兩人。


  「為什麼啊?」


  「嗯?你指的是什麼?」


  她拿起從剛剛就沒人動過的茶杯,細細地品嘗已經冷掉的紅茶。


  「為什麼在那種發展下,可以就這樣隨便地結束那種狀況呢?」


  「我說過了,犯人的真面目沒辦法在那場會議中被推裡出來。」


  她在紅茶中倒了一匙如小山丘般高聳的砂糖,那是會得糖尿病的等級。


  「妳是什麼時候發覺到的?」


  「從你想幫斯坦先生說話那時,大概吧。」


  「那原因呢?」


  「總覺得羽先生所描述的斯坦先生的行為,那背後有一個理由存在,但在那個場合下如果將理由說出來的話,反而會讓案情變得更加混亂,這是我的判斷。」


  「混亂……就我所知道的理由來看,妳的判斷的確是有道理。」


  應該說那個理由本身就是起源於黎世先生與恩維先生的不信任,但要說是犯罪動機未免也太過牽強了。


  「而且,羽先生也察覺到了這一點。」


  喔……?說不定羽比我猜想中的心思還要更細膩一點才是。


  「這樣的話,這場會議還是沒有找出犯人嗎?那豈不是白忙一場了?」


  「還差一點,但已經很接近了。犯人也確實在我們之中。」


  她將手中那杯紅茶喝光,以優雅的姿勢放回桌上。


  「除了腦袋一團亂以外,基本上我沒什麼太大的收穫。」


  「再加點油吧!如果是你的話,一定會有遺漏掉的地方吧。」


  她從沙發上站了起來,一手摸著我的頭。


  「好像一開始就認定我是笨蛋似的。」


  「似乎還沒有出現過比福爾摩斯還聰明的華生吧?」


  留下了這句玩笑話後,她踏著輕快的步伐離開了交誼廳。


  我暗自嘆了口氣,同時拿起了茶杯喝了下去,然後差點將口中的紅茶噴了出來。


  那是甜到會得糖尿病的味道。到底是什麼時候加的啊?


2009年7月30日 星期四

遊記-10


  對人類來說,理由是很重要的。

 

  大至飛機撞大樓,小至胖虎欺大雄,如果當下不能瞭解發生理由的話,人們就會稍微吃不下飯、稍微睡不著覺,只是稍微而已。

 

  事實上,假使不去追究世間一切的原由,人類還是可以在獲得基本知識量的情況下安然地渡過一生,順帶一提,這就是為什麼近年來學生資質一直下降的原因之一。

 

  不過呢,也有非得找出理由不可的情況,尤其是關係到人命的時候。

 

  假如死者並非親屬的話,或許『為了死者而要找出犯人』的這個想法並不會在我們的心中根深蒂固。

 

  雖然不知道其他四人是否同意,不過『為了不被犯人殺掉而要趕快找出犯人』,卻是我當下真正的想法。

 

  「最後跟恩維先生對話,還有看到黎世先生在床上休息的是亞莉吧?那大概是幾點的事情?」

 

  那傢伙一反常態地認真看著亞莉,同時指示著我開始用電腦做記錄。

 

  「大概是八點半左右,因為經過飯廳的時候有瞄到時鐘上的指針位置,所以還有一點印象。」

 

  「那麼這個時候,斯坦先生在做什麼?」

 

  「我那時已經起來了,但是我有早上起來淋浴的習慣,所以那個時間點應該還在房間內的浴室。」

 

  「那……羽先生?」

 

  她露出了『雖然這是例行公事,不過實際問起來好像非常困難』的表情。那是當然的,從晚上六點來到這棟房子之前,他可能是個能在外面跟颱風戰鬥的可怕男人啊。

 

  「那個時候啊……我昨天晚上就已經來到鎮上了,不過因為離這棟房子還有一段距離,而且因為颱風的關係,電話線路也被切斷無法跟你們連絡,所以就在鎮上的民宿住一晚,打算等今天再來到這裡,所以今天早上我還在民宿裡。雖然我這樣說你們大概會生氣,不過你們明天到鎮上的民宿就可以進行確認了。」

 

  不知道為什麼,羽在結尾時特別將目光轉向斯坦先生的方向。

 

  「我們就是打算今天把這件事情弄清楚的,結果你還這麼悠閒地說這種話,真是讓人無法信服啊。」

 

  斯坦先生在最後一句話中加重了語氣,並用稍微帶點怒光的眼神回應著羽,那個眼神,在全身濕透的羽剛進入房子時也曾出現過。

 

  不過羽卻冷靜地沒有回應,反而將目光轉向那傢伙,對她輕點了點頭。

 

  「同樣在八點半左右,我那時正送早餐到他房間裡,並且在他房間裡待了一段時間,途中並沒有離開房間,這一點你可以作證吧?」

 

  她望向我露出信任的微笑,我急忙輕咳兩聲點了點頭。

 

  「嗯,在亞莉小姐到我的房間之前,我跟她的確都沒有離開過房間。」

 

  雖然當時我的目光都放在電腦螢幕上,但因為她吃早餐的聲音實在太吵了,所以多少還是可以留意到她的存在。

 

  「在那之後你們看到的恩維大叔跟黎世大叔……就已經是屍體了嗎。」

 

  羽一字一字地沉痛說著,臉上難掩複雜的表情。

 

  「……所以犯人就是在這段期間犯案的,而兇手,就在我們之中!」

 

  果然還是說出來了,真虧她能在這種嚴肅的時刻毫不保留地展現她的演技。

 

  「接下來,亞莉小姐因為無法在斯坦先生的房門前喚醒斯坦先生,而慌張地跑到我的房間找我跟她求援。斯坦先生,既然你說八點半左右你已經在浴室了,你可以說明一下理由嗎?」

 

  為了幫情緒依然激昂的她收拾爛攤子,我主動接手接下來的詢問。

 

  「嗯,這件事我後來也跟亞莉確認過了。她那時只是輕敲擊門板,如果是那種程度的聲響,在浴室淋浴的我是沒辦法聽到的。」

 

  「那為什麼我呼喊斯坦先生你的時候,你卻沒有馬上回應呢?」

 

  她即時丟出質疑點,讓斯坦先生一時之間呆滯了數秒。

 

  「這個嘛,那個呼喊聲其實我是有聽到的,雖然能聽得出來很急促,但我總不可能裸著身子就跑去開門迎接女性吧。」

 

  『那迎接男性就可以嗎!?』這句發自內心與回憶的吐槽在這裡並不適合。

 

  「你是因為晚了一點時間去開門,所以才會跟正要撞門的他交纏在一起?」

 

  不要誤導讀者!還有,亞莉小姐妳為什麼又臉紅了?

 

  「我本人沒有這種惡趣味,不過妳的推理是正確的。」

 

  氣氛突然從嚴肅轉為一點輕鬆的氛圍,她的演技確實有她厲害的地方。

 

  「雖然有點突然,斯坦先生,你平常沐浴的時候習慣用哪種溫度的水?」

 

  「冷水。因為小時候有燙傷的經驗,所以到現在對熱水還是不太適應,頂多只有洗頭的時候會用溫水。這樣的回答可以嗎?」

 

  「嗯,可以。」

 

  是我想太多了嗎……不過的確有詢問的價值在。

 

  「話說回來,羽先生是什麼時候從民宿出發的呢?」

 

  「差不多是中午過後的事情,我那時是吃完午餐再來到這裡的。因為是民宿老闆好心提供的午餐,所以你們明天也可以去向他求證。」

 

  雖然斯坦先生對這些話還是感到敏感,但他好像在想著其他事情,以至於沒做出什麼回應。

 

  「我有一個問題要問。」

 

  就在大家都陷入沉默時,斯坦先生難得主動地提出疑問,使我們所有人都將目光放在他身上。

 

  「在妳敲門後,一時見我沒有回應就馬上前往我父親跟恩維先生的房間,對吧?」

 

  他詢問的對象是那傢伙。而她只是點了點頭表示讚同。

 

  「當妳回來我房前時,妳說他們兩位的房門都鎖上了無法打開,這一點妳承認嗎?」

 

  「我當時的確是這樣說的。那時我也有轉動門鎖確認都無法打開後才回到你們那裡,所以我可以保證。」

 

  她不慌不忙地做出回應。

 

  「那為什麼我們四人到達他們兩位的房前時,恩維先生的房門是打開的?」

 

  「我……」

 

  她又像那個時候一樣將視線轉向我,但面對這種詢問上的死胡同,我也是無能為力啊。

 

  「不用那麼緊張,這個疑問不僅是對妳一個人而已。如果妳的證詞確實的話,這個疑點或許能成為破案的關鍵。」

 

  斯坦先生站了起來做出了這樣的宣告,臉上充滿了自信的笑容。

 

  

 

  第二位名偵探登場了。

 


 

 


 

 


 

 


 

 


 

 


 

 


 

 


 

 


 

 


 

 


 

 


 

 


 

 


 

 


 

 


 

 


 

 


 

 


 

 


 

 


 

 


 

 


 

 


 

 


 

 


 

 


 

 


 

 


 

 


 

 


 

 


 

 


 

 


 

 


 

 


 

 


 

 


 

 


 

 


 

 


 

 


 

 


 

 


 

 


 

 


 

 


 

 


 

 


 

 


 

 


 

 


 

 


 

 


 

 


 

 


 

 



2009年7月28日 星期二

遊記-9


  我曾經在圖書館借了一本有關記憶的心理學書籍。可是對於是什麼時候,在什麼地方的圖書館,以及借閱的目的,這些我完全沒有印象。


  記憶的過程有學習、儲存、回憶還有遺忘,這是那本書第一章第十行所標示的粗體字。


  一般人都可以有信心地依序回憶起自己從小時候到現在的各種大大小小的事件記憶,但是其實那些都是自己標籤而成的『連續面』,實際上事件記憶本身是不連續的,或許應該說,相較於人生廣闊的時間軸,一段事件記憶的長度只能算是一個瞬間而已。這是那本書第二章的第二十一行到第二十四行的文字。


  也就是說,人類之所以能產生連續面的人生記憶,是因為在『回憶』這個階段對記憶本身打上了記號,例如「啊,那是在國小三年級的同班女生的生日會上吧。」就算沒有說出來,腦內在回憶途中或結束時,也會自動為這個回憶打上屬於它的時間軸標籤。將眾多的標籤好好地貼在人生的時間軸上,便成為了我們從小到大的全部記憶。


  這是那本書第二章最後一段的大略內容,因為沒有完全記熟,所以稍微用了自己的話去整理過。


  但是,如果有個事件記憶沒有被標上屬於它的標籤,那個記憶會怎麼樣被處理呢?


  文字到此為止,應該說,我對那本書的內容只記憶到這裡了。如果能想起書名的話,大概就能把它看完吧。


  自從到了這棟房子後,我做了兩次回憶夢,那是以前沒有發生過的。啊,我的意思是以前並沒有回憶過。不過為什麼我會知道那是回憶呢?作為記憶的存在卻沒有被標上它應該有的標籤,我會想起那本書的內容,大概是這個原因吧。




 

  「很睏嗎?」


  斯坦先生的聲音使我張開眼睛,擦乾已久的盤子也差點從手中滑落。


  因為一個人悶著思考太久,結果不小心睡著了嗎……真是危險啊。


  「嗯,對不起,差點就摔破了盤子。」


  「沒關係。我小時候也常常摔破盤子,每次都被父親罵得很慘呢。」


  斯坦先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但一提到黎世先生,臉上又帶有幾分落寞感。


  半小時前的那二十分鐘,是我住在這裡第二天的晚餐時間,雖然斯坦先生的手藝還是令人驚嘆,不過大家都只是安靜地吃著自己桌上的那份餐點而已。那傢伙跟亞莉小姐雖然還是會低聲地互相交談,但也沒有像昨天那樣的熱絡。


  斯坦先生跟羽則是好幾次避開對方的視線,他們的感情不好嗎?這也難怪,兩個人雖然似乎都有不會殺害黎世先生跟恩維先生的理由,但也都有殺害他們的嫌疑。目前最有可能成為真兇的嫌疑犯,大概就只有這兩個人了吧。


  等一下等一下,那傢伙也是嫌疑犯之一啊。雖然剛才大意中了她的演技圈套,但也不能因此就這樣將她放置在嫌疑犯之外,應該要更謹慎地進行推理假設才對。


  在我盯著她進行思考的時候,她的視線不經意地與我對上。


  她微歪著頭思考不到一秒後,馬上眉頭深鎖,目含眼淚地望著我。如果眼睛能說話的話,她應該是說「你難道忘了剛剛的約定嗎?」之類的台詞。


  作為回應,我以水平方向小角度地搖了搖頭。


  接收到我發出的微弱訊息後,她馬上展露笑臉來表示通話結束。但其實我的腦中早就想到了她心中的OS:「果然媽媽說的沒錯,男人這種東西還真是超單純,只要一被我的演技騙到,就傻得一愣一愣的。」請不要問我為什麼會說這種話的人是媽媽。


  對於晚餐的回憶就到此為止。


  「對了,斯坦先生的手藝很好呢。烹飪的技巧是您母親指導的嗎?」


  提問的同時,順手將一個擦乾的盤子放入碗槽中。


  「母親啊……一般人大概都會這樣想吧。但是教導我做菜的可是我的父親喔。」


  斯坦先生用著懷念的語氣回答,並將另一個剛洗好的盤子傳遞給我。


  「黎世先生嗎?」


  「嗯,昨天也跟你說過吧,我的母親在我很小的時候就因為意外過世了,那個時候父親的公司才剛成立不久,正是公司最需要老闆在的時候,所以父親就在處理母親的喪禮事宜跟公司的業務之間兩頭跑。」


  「雖然父親在那段時間心力交瘁,但我們之間的關係卻沒有因此而疏遠。他總是會在晚上的時候努力提早下班,抱著一堆料理的書回家,同時把年幼的我帶到廚房叫我幫忙,自己一個字一個字的努力看著自己不熟悉的料理書籍,一邊生疏地揮動鍋鏟,那個景像到現在還是很生動地出現在我的回憶中。」


  「即使忙到深夜才能吃晚餐,即使桌上的菜都長得不好看,即使很認真地把糖跟鹽,我還是會很高興地說:」


  有媽媽的味道。斯坦先生說這句話的時候,臉上露出的表情,是我難以用文字記錄的。


  「結果那之後,最努力學做菜的反而是我。大概是因為身體還是不能接受太甜的炒青菜吧!」


  斯坦先生彷彿一掃先前的陰霾,開心的露出了苦笑,同時我們也將最後一個盤子擦乾收進碗槽中,完成了晚餐的善後工作。


  「不過,有一件事情我很在意。」


  就像我從美好的回憶中回歸現實的那份殘酷,我從斯坦先生的眼神裡看到了同樣的變化。


  「我的母親,似乎並不是因為意外而死的。應該說,那場意外好像跟父親的公司有關係……這大概是我當初有點排斥進入父親公司的原因之一吧,畢竟是那樣的組織。」


  斯坦先生用含糊的語氣訴說著,不過說這種事情的時候語帶保留也是正常的吧。


  「最後的那些話就當我在發牢騷吧,請不要寫進小說裡面喔,不然會給讀者不好的印象的。」


  我有一種直覺,那些話好像才是最應該寫在推理小說裡面的。就在我因為要不要把這句話寫進去,而在腦中天人交戰的時候,下意識地不小心打了一個呵欠。


  「……對不起。」


  不知道為什麼要道歉,但腦子仍下意識地反應著。


  「從早上開始精神就很緊繃吧?這一點大家都是一樣的,所以不用在意。但是,接下來才是真正重要的時候,必須要在這個晚上就弄清楚才行。」


  斯坦先生走在我的前方,這時看不到他的臉上的表情。不過,應該是別於以往的嚴肅吧。


  當我們穿越飯廳時,其他三人已經在交誼廳內等著我們,那傢伙跟亞莉小姐坐在長沙發上,羽則是一個人坐在單人沙發上,低頭思索著。


  在我跟斯坦先生各自在單人沙發上定位後,那傢伙站了起來。


  「既然大家都到齊了,那麼,我們就開始對照證詞吧。」


  她露出認真的表情如此宣告著。可是,未段像是中途斷掉的錄音帶般不自然地停頓了一下。


  犯人,就在我們之中!


  或許她原本想要加上這一句。


  

 



2009年7月27日 星期一

遊記-8


  「如果沒有颱風的話,這個季節往東北方看應該可以看到夏季大三角唷,就算不是專業的觀星者,只要看過那片燦爛星空的話,不論是失戀或是寫不出小說之類的煩惱都能一掃而空了喔。順帶一提,我來這個地區旅行其中一個目的就是要來觀星,沒有光害的地方,星星應該會更漂亮吧?」


  倚著牆坐在地上的她抬頭望向窗戶外頭的景致,稍微殘留一點亮度的傍晚烏雲和沒有減弱過的狂風豪雨,與她口中的璀璨星空完全無法聯想。


  「妳最後的問句是想引誘我說『其實,妳比星星還漂亮』之類的台詞嗎?」


  「好厲害,其實你應該更適合寫言情小說吧?為什麼會走上這條不歸路呢?」


  她的雙腿蜷縮在胸前,雙手環抱著膝部,帶著惡作劇般的笑容將頭貼在膝上直視著我。


  「在妳提出這個問題的時候,妳已經跟全世界的推理小說家為敵了喔。」


  「不是喔,我只是把不歸路這個譬喻拿來針對你而已。」


  用無惡意的語氣說著明顯具有惡意的話,這應該可以寫在她的『興趣』欄位上吧。


  「是嗎,這讓我覺得受寵若驚了。」


  即使被對方挑釁也能沉著的應對,這一點我可以寫在『專長』這個欄位上。


  「話說回來,妳一點都不緊張呢。」


  「什麼?」


  「呃……一般來說,要是身後的這扇門後面是正在洗澡的異性,多少應該會有一點在意吧?」


  沒錯,剛剛在大門外敲門的那名自稱羽的男子,現在正在這扇門後的浴室裡洗澡。為了監視他,我跟那傢伙就接下了守在浴室前的重責大任,令我意外的是,他也很爽快地答應了我們的要求,但是後來想了想,這大概只是為了獲得我們的信任才表現的態度吧。


  「因為他有可能是犯人?」


  「雖然這也是理由之一,但妳的回答就像妳在裝傻的樣子。」


  「異性的話,我還有一個哥哥在嘛,所以對這種事情已經習以為常了啊。」


  她抬起頭平視著我,用像是茶餘飯後的閒聊般的語氣說著。


  「妳有哥哥?」


  「咦?我不是告訴過你了嗎,就在畢業旅行的時候。」


  「喂……這是最新的裝熟方法嗎?我有點跟不上時代的進步了。」


  「……」


  她稍微別過頭去,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可以察覺那不是演技,但並不清楚發生的原因,大概是我使用了太過老氣的吐槽吧。


  「斯坦先生跟亞莉兩個人應該沒事吧……」


  沉默了十秒後的再度對話,當然不可能是我厚臉皮地起頭。


  「有事的話也只是其中一方會有問題吧,畢竟這間浴室裡面可是沒有對外的窗戶,而且,我們也冒著生命危險死守在這裡啊。」


  她維持著輕皺眉頭的憂慮表情,總覺得她的心情好像很低落的樣子,是我的錯覺嗎?


  「可是如果還有我們以外的犯人存在的話……」


  「這棟房子到底藏了多少人啊?而且,現在不是擔心他們的時候,浴室裡面的如果是真犯人,突然冷不防地衝出來襲擊我們該怎麼辦?」


  「放心吧。為了以防萬一,我從廚房裡偷了一些具有威脅性的東西出來。」


  她張開雙手的瞬間,一堆在廚房可見的東西,像是具有不同用途的各式菜刀、削皮刀、罐頭刀之類的廚房用具從她的手中滑落,在地上疊成一座充滿尖銳物的小山。這些東西在她拿出來之前都藏在哪裡呢?這或許遠比推理出兇手的真面目還要困難吧。


  「就威脅性來說,的確可以達到滿分,而且還有增加嫌疑程度的意外效果喔。」


  「你就這麼懷疑我是兇手嗎?」


  啊?


  「我以為我們相處了這麼久,你應該會更信任我一點的。」


  從憂慮的表情直接昇華成附帶淚光的寂寞,就像被男友誤解在外面有別的男人的女友般,不過這只是譬喻而已。


  「我不是那個意思……既然是推理的話,就得將所有的可能性都考慮進去才對吧?」


  「但是連柯南都沒有將小蘭當作嫌疑犯過!」


  這倒是無法反駁的地方,但是就引言來說也太過偏激了一點。


  「我知道了,我不會再懷疑妳是犯人了。」


  為了不讓她繼續得罪到太多作者,我決定速戰速決。


  「真的嗎?」


  她淚眼婆娑地轉過頭來。


  「嗯。」


  然後瞇起雙眼,嘴角以不友善的角度上升。


  「……法官大人,請允許我將剛才的證詞撤回。」


  「駁回。」


  她用百分之百的笑容回應。


  「妳那自認為完美的演技在最後一刻破功了喔。」


  「我是屬於見好就收的類型。」


  「這是什麼意思啊……」


  她以微笑取代回應,那是很開心的笑容,在演技與現實間來回不定。


  「不好意思,突然在你們談得正開心的時候打擾。我忘記拿浴巾進來了,可以幫我拿一下嗎?」


  門內傳來了羽的聲音。補充說明,是全身裸體的羽的聲音。


  「剛才我們說的話,你都聽到了?」


  她用冷靜的語氣向浴室內的人對話,同時順手從廚房用具中抄起了一把削皮刀。想像一下的話,比起菜刀,這僅有簡短刀身的東西似乎有著意外的恐怖效果。


  「淋浴的時候倒是聽不太清楚,不過八成的內容都有聽到吧。可是我不是故意的啦,原本想說就當作沒聽到然後洗完澡的,但是最後才發現沒拿浴巾,真是失敗啊。」


  「我瞭解了。那你把浴巾拿給他吧,附帶條件是,你只能開一個僅有手臂能伸出來的縫隙。」


  「那是當然的吧?我可不是什麼知名的裸男或是對自己非常自戀的傢伙。」


  然後,與嫌疑犯的第一次接觸開始。浴室的門一打開,蒸氣就從越開越大的縫隙中竄出,同時一隻白色的手從煙霧中伸出。


  「謝啦!」


  爽朗的道謝聲,彷彿仍像是青少年般的單純。


  就在拿著浴巾的手與浴室內伸出的手距離不到一公分時,她對我做了一個突然其來的動作。


  「哇啊!妳在做什麼啊?啊!抱歉,浴巾不小心沒拿好……」


  懸在半空中的白色之手抖了一下,接著以垂直方向移動,拾起了浴巾。


  「沒關係沒關係!反正還能用就好,不用那麼介意,不然連我都尷尬起來了。」


  浴巾像屍體般被拖行至浴室後,門又再度關上了。


  「對了,雖然我一進門就已經從斯坦那裡知道這個消息了。如果可以的話,可以再詳細一點的告訴我嗎?」


  「然後你就會因為良心發現而自首嗎?」


  「那是犯人的工作吧。況且我也沒有要殺害他們兩人的理由,他們兩位都是我的恩人啊。」


  「咦?」


  「我的家境原本就普通,再加上國中的時候跟喝醉酒的老爸起了衝突,之後還因此在街上流浪了快一個月的時間,過著生不如死的日子。不過那個時候,我遇到了黎世大叔,他這個人雖然嘴上很嚴厲,但其實是很替他人著想的大叔,後來他就指派剛進入公司恩維先生當我的監護人,指導我在大叔的公司裡工作。」


  「而且他們還鼓勵我回學校去繼續升學,雖然在學校裡過得有點不順遂,但只要一發生事情,他們就會第一時間氣喘吁吁地趕到學校來,簡直就像我真正的父母。」


  「雖然高中畢業之後我就沒有繼續升學了,但我並不後悔,因為在大叔的公司裡工作就好像回到家一樣親切,我很喜歡這樣的感覺。」


  如少年般純粹的溫柔語氣。連在一旁的她都不自覺地鬆開了手中的削皮刀,雖然臉上還是露出無感情的樣子就是了,真是不直率的傢伙。


  「那麼好的人還會被殺害,我想就大環境來說也不是不可能,畢竟這個社會就是那麼的複雜,沒有人在所有人眼中都是好人。」


  溫柔的語氣到此化為一般的論述語氣。他沉默了片刻,仔細聆聽的話,還可以清楚地聽到手掌擠壓浴巾的聲音。


  「但就我主觀來說的話,我無法原諒犯人的行為。」


  雖然如少年般直率,但那是直截了當的憤怒。


  「如果在我們之中真的有犯人存在,那麼我一定會盡全力找出來!」


  怒吼的聲音透過了浴室的木門,彷彿某處的名偵探正朝著犯人宣告般。


  「……對不起,嚇到你們了嗎?我有時候會太過激動,雖然很像如大人般冷靜地去面對,並將情感壓抑在心裡,但是……」


  少年般單純的語氣,回復。


  「我知道。」


  她將頭轉向木門的方向。


  「那麼我就先告訴你吧。不過我可能會敘述得很露骨,如果你能夠接受的話。」


  「嗯。請開始吧。」


2009年7月25日 星期六

遊記-7


  總是有這樣的人。


  等到畢業後才突然想起某個人的長相,心裡想著「啊!那時候如果能跟他多聊聊的話就好了。」的人是大有人在。


  相反的,「那時候就這樣劃下句點也不錯。」會這樣說的人也是有的。


  而我就是後者。不過這項不平等條款只限定於對某個人而已。


  「……其他人呢?」


  剛起床的她用著像小貓般的慵懶口吻,將這六個小時都面向桌面的頭轉向右方,緩慢地用半開的眼睛掃過視野內的教室。


  「兩點就提早放學了喔,大家都去看考場了。時間剛過六點整。」


  我坐在她右方的座位上,再次用手錶確認時間。


  「考場?不過現在不是才六點……」


  「好孩子的起床時間是十二小時之前喔,而且妳該不會睡糊塗到連夕陽跟朝陽都分不出來了吧?」


  「這裡根本就看不到外面的狀況嘛。」


  也對,位於教學大樓內部的升學班教室是完全沒有外窗的,只有不可靠的人造燈管做為唯一的光源而已。


  「既然這樣……呃,先回去了。」


  我起身並拉起書包的肩帶,頭也不回地轉身快步離開。原本想有個帥氣的結尾,但最後只剩下六十分的及格成績而已。


  「你一直在這裡等?」


  省略了受詞的疑問。


  「嗯……怕妳有什麼危險嘛,就這樣。」


  依然只有及格的成績,不過就這樣劃下句點,也不錯。




 

  正面的回憶總是在人類的心理有需求的時候出現,藉以平衡掉相對的負面性。


  那麼,潛藏在我心中的負面性是什麼?


  自問自答的結果通常只有兩種,永久地沒有答案或是即刻產生答案。


  隨即放送的解答VCR不斷地在眼前快速倒帶、快速播放、快速倒帶再快速播放。


  喘不過氣,心中某個重要的東西彷彿就快要被吞噬了!


  用力倒吸一口氣的瞬間,我睜大眼睛醒了。


  首先是臉頰、脖子、胸部,全身的皮膚充斥著汗水,部分還滲進了衣服裡。胸口因為鼻腔的劇烈呼吸而努力地擴大收縮。


  我從用來逃避的回憶中活生生地被拉回現實。


  不過這裡不是我住的客房。我望向左方,那傢伙也正好盯著我看。但卻沒有說出早上的台詞,無表情地注視著我,不採取先攻,該不會是打算後攻吧?


  「妳一直在這裡?」


  糟糕,順口說出與剛才回憶中相似的台詞。不過她應該是沒聽過才對,畢竟我們才認識不滿兩天的時間。


  「嗯,怕亞莉有什麼危險嘛。」


  她露出不安好心眼的微笑說出了相似的台詞,害我一時間將混亂的神情表露在臉上……等一下,亞莉小姐?


  我轉頭看向右方,雙人床的另一個床位睡著像小女孩般蜷縮著身子的亞莉小姐。她眉頭深鎖,彷彿正做著惡夢的樣子。


  「因為方便看護你們兩個,所以我跟斯坦先生就讓你們睡在這裡了。」


  「這樣啊。」


  雖然故作鎮定的說著,但能跟年輕女生睡在同一張床上,對我來說已經算是極大的精神攻擊了。可惡!為什麼我的身子會這麼聽話地平躺著,而不是意外地碰觸在一起之類的突發事件呢?


  在這麼想的同時,手-尤其是手心的部分-傳來了自身以外的皮膚觸感。


  雖然腦中瞬間做了很多的想像,但遺憾的是,那是發生在左手身上的遭遇。


  「……為什麼要牽著我的手呢?」


  「因為不知道你睡著時身子會做出什麼不聽話的動作啊,要是你敢亂來的話就馬上把你過肩摔出去。我很聰明吧?誇獎我吧!」


  「要我誇獎宣告要取我性命的人實在是有技術上的困難,敬請見諒。」


  「那就先保留。」


  這種事情還可以保留啊?這時我下意識地將身子稍微撐起,望向她身後的房門。


  「斯坦先生到下面的廚房去準備晚餐了。『雖然發生了這種事情,但還是得先度過今天才行。明天颱風應該才會減弱下來,到時候再去報警吧。』他是這樣跟我說的。」


  她馬上看穿了我的疑惑做出回覆,並模仿著斯坦先生說話時的落魄神情,看來平日就在訓練的演技還是有能派上用場的地方,我下了這樣的結論。


  「這樣好嗎?放他一個人下去很危險的。」


  「你是因為他獨自一人有可能會被兇手襲擊而感到危險,還是因為認為他是兇手呢?」


  「我可沒有把雙關語放在嘴邊的習慣。況且,現在兇手的真面目、犯案手法的可能性實在太多了。」


  「不過剩下的嫌疑者只剩下三人吧?就算是小學生,三選一的題目猜對的機率還是有33%左右呢。」


  「別擅自把自己列在嫌疑者之外!」


  「因為我是福爾摩斯嘛,『偵探不能殺人』不是嗎?」


  「那是妳自己決定的吧?」


  「不過啊,看到命案現場就昏倒的華生醫生還真少見呢。」


  「不要迴避我的問題!而且,每個人多少都有無法面對的事情,我只是對太血腥的場景有點敏感而已。」


  「這樣要成為獨當一面的推理小說家可能會有點困難呢,可憐的孩子。」


  她用感嘆不成材的兒子的母親的眼神注視著我。


  「我會努力不讓您失望的,母親大人。」


  母子遊戲到此結束。


  「那現在就告訴我吧?你的推理。」


  「福爾摩斯不是妳嗎?」


  「我想先聽華生醫生的意見,然後公然盜用。」


  「妳什麼時候也兼任亞森˙羅蘋了?」


  她沒有回應,只是如慵懶的貓咪般看著我。我剛才好像也有用到這個譬喻?


  「首先,是排除我們這四個人之中沒有嫌疑的人。我從起床開始就跟妳在一起,而且後來還跟亞莉小姐一起待在斯坦先生的房門前,也就是說,我一直是有不在場證明可以確定我完全沒有機會去殺害恩維先生與黎世先生的。」


  「接下來,妳們三人事實上都有殺害他們兩人的嫌疑,不過我的推理就先到此為止了,因為證據跟證言都還沒齊全。可是最麻煩的是……」


  「最麻煩的?」


  「就是有可能是妳們三人以外的人擔任了兇手的角色。這種論點雖然是最直接的,但也是最棘手的,甚至有可能無法以『推理』的手法來找出兇手也說不定。」


  「不過現在已經是『暴風雨山莊』的模式了,再怎麼說也不可能有人能在這種情況下抵達這裡吧?」


  這時,一樓傳來了不該在這時出現的電鈴聲。


  「有人在嗎?我是受斯坦先生邀請而來的客人,我叫做羽!請問有人在嗎!」


  似乎有個連暴風雨都無法阻止的男性,正佇立在大門外。